
公元25年秋,洛阳南宫。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端坐殿上,阶下跪着一位瑟瑟发抖的旧臣。
他就是更始帝刘玄的心腹朱鲔。
就在一年前,正是此人力劝刘玄杀掉刘秀的兄长刘縯,并在刘秀巡行河北时多次派兵追杀。
如今江山易主,朱鲔的性命只在刘秀一念之间。
群臣怒目而视,等待皇帝下令复仇。刘秀却起身走下台阶,亲手扶起朱鲔:“举大事者不记小怨。”
不仅赦免其罪,更任命他为平狄将军,封侯爵。
那一刻,旧日的鲜血与仇恨真正“归于尽”;而一个崭新王朝的盛世之花,就此绽放。
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特别记载此景,评曰:“光武之量,包乎天地。”
01
旧事如烟逝,新局似锦开
刘秀的选择并非个例。
《资治通鉴》开篇记载的“三家分晋”事件中,赵襄子面对杀父仇人智伯的臣子豫让,同样展现出惊人的气度。
豫让为报智伯知遇之恩,漆身为癞、吞炭变声,数次行刺赵襄子。
被捕后,赵襄子问他:“你曾侍奉范氏、中行氏,他们败亡时你未报仇,为何独为智伯如此?”
豫让答:“范、中行氏以常人待我,我以常人报之;智伯以国士待我,我以国士报之。”
赵襄子长叹,虽依法处死豫让,却特许他刺自己的衣袍完成“报仇”仪式,并厚葬之。
真正的强者,不是忘记过去,而是不被过去绑架。
赵襄子明白:纠缠旧怨只会消耗开创未来的力量。

唐太宗李世民与魏征的故事更为经典。
玄武门之变前,魏征曾多次建议太子李建成除掉李世民。事变后,李世民责问:“你为何离间我们兄弟?”
魏征坦然回答:“若太子早听我言,必无今日之祸。”
李世民不怒反喜,重用魏征,终成千古君臣佳话。
那些血色的往事,在开创贞观盛世的共同目标前,真正“归于尽”了。
02
故舟难渡海,新帆可远航
五代时期,后唐庄宗李存勖的故事提供了反面教材。
他早年励精图治,继承父志灭后梁、报父仇,何等英雄!
可大仇得报后,他却沉溺往事,终日与伶人戏耍,自称“李天下”。
一次演戏时,他连喊两声“李天下”,伶人竟抬手给他一耳光:“‘李天下’只有一人,你叫谁呢?”
庄宗不怒反喜,重赏伶人。旧日的复仇成功,成了他再也走不出的光环。
最终,这个曾“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”的英雄,死于兵变,尸体被伶人焚毁。
欧阳修在《资治通鉴》续篇《新五代史》中痛惜:“祸患常积于忽微,而智勇多困于所溺。”
沉迷旧日辉煌,恰如刻舟求剑——船已前行,水已流动,milan你标记的只是过去的幻影。
对比之下,范蠡的“重启”更为彻底。

吴国覆灭后,功臣范蠡急流勇退,写信给文种,劝他离开。文种不信,终被赐死。
而范蠡改名换姓,三次迁徙,三次成为巨富,被尊为“商圣”。
他真正做到了“与旧事归于尽”——不仅放下仇恨,更放下功名,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开始。
03
荣枯皆过往,从容向未来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的“赤壁之战”后,曹操败走华容道,却仰天大笑。
部下不解,曹操道:“刘备确实是我的对手,但他决策稍慢。若在此处设伏,我等无路可逃。”
随后他又大笑:“今已至此,当更思后计。”
回到许昌后,他立即着手改革内政、整顿军备,两年后西征马超、韩遂,再下关中。
真正的重启力,是在最低谷时仍能看见未来的花。
北宋苏轼的人生轨迹更印证此理。
乌台诗案后,他被贬黄州,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:“回首向来萧瑟处,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”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旧日的荣耀与屈辱,都在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豁达中真正“归于尽”。
黄州五年,他开垦东坡、研究烹饪、写下《赤壁赋》。
那些曾想置他于死地的旧事,反而催生了中国文化史上最灿烂的花朵之一。
司马光本人也是践行者。
王安石变法时,他退居洛阳十五年,潜心编纂《资治通鉴》。
旧日的政争恩怨,在“稽古以致治”的宏愿前消散。书成之日,他上书道:“臣今骸骨癯瘁,目视昏近,但申夙愿,死而无憾。”

04
岁岁花相似,年年人不同
历史没有真正的“归尽”,但智慧在于:我们选择以何种姿态面对过往,又以何种心态迎接未来。
今天,我们或许没有王朝兴替的宏大叙事,但每个人都有需要“归于尽”的旧事:
一段失败的感情、一次错失的机会、一场不堪的争执、一个遗憾的选择……
刘秀放下杀兄之仇时,他解放的是整个东汉的未来;
范蠡放下功名执念时,他开启的是与美同行的商潇洒人生;
苏轼放下官场沉浮时,他获得的是穿越千年的文化生命。
旧事如冬雪,覆盖过往足迹;新年似春风,唤醒沉睡花枝。
最深的智慧,是看清所有寒冬都会过去;最大的勇气,是相信每片废墟都能开出新花。
来年的花,或许不在你预期的枝头开放,但它们一定会在某个被你勇气灌溉的地方,如期而至。
因为历史反复告诉我们:能放下行囊的人,才能走得更远;敢告别昨天的人,才配拥有全新的黎明。
(全文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