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单挑社
中国足球，在过去几十年已经慢慢演变成了一个形容词。
国人恨铁不成钢的同时，也在不停质问，14亿人的泱泱大国，愣是挑不出11个会踢球的？”
有种观点说，中国人口多，但是“足球人口”不多。事实真是如此吗？
我详细的看了相关的数据，发现中国足球的问题，从来都不是“人不够”。
先把足球人口太少的这个锅给摘掉。
百万级的注册球员
国际足联2006年做过一次全球大普查，统计各国“经常踢球的人”。那一次，中国排在世界第一位——中国足协名下的足球人口是2616.6万人，美国是2447.3万，印度是2058.8万，德国1630.9万，巴西1319.8万。
换句话说，哪怕在接近二十年前，中国经常踢球的人，就已经是两千多万级别了。
按最近足协公开的数据，中国现在的注册球员，大概是一个一百万左右的量级。青少年这块，足协说是10.9万上下，社会业余球员接近98万，加上职业注册那几千人，整一套算下来，一百多万是有的。
德国足协的统计，最近一个赛季，在正式比赛里至少上过一次场的活跃球员，大概220几万。不过人家这两百多万，是在正规联赛、杯赛里一年到头踢比赛的那种。咱们没法比。但日本足协的注册球员，现在是八十四万左右，比中国这边稍微少一点。
光看这三家，中国踢球的人并没有少的没法比的程度。问题是，到了成绩这一步，就拉的没边了。德国是世界杯、欧洲杯的常客，日本已经连续进了好几届世界杯，亚洲杯几乎年年在争冠军，中国男足这十几年能被记住的亮点比赛，屈指可数。
你要再说是足球人口的问题。
我就要给你看个更扎心的，再往下看那些小国。
克罗地亚，全国人口四百多万，足协注册球员十二万出头，人数比中国少太多了，但人家这十二万人里，能踢到世界杯亚军、季军，欧洲杯长期强队。丹麦，全国六百多万人，注册球员大概三十多万，也只是中国的三分之一，可世界排名常年在前二十，欧洲杯、世界杯经常能看见。冰岛，全国才三十几万人，注册球员两万多一点，绝对人数是中国的五十分之一，却能杀进欧洲杯八强、世界杯正赛。
所以你看，同样是几十万、一百多万的注册球员，有的国家能踢到世界顶级，有的国家在亚洲都踢不出名堂。这个对比已经说明一个事实：真正决定水平的，不是有没有那几个能踢的，而是你用什么样的规则和环境去对待这些人。
中国的足球系统
中国不是没人踢球，而是这么多人踢球，被一个不专业、不连贯、不重视的体系一点点耗掉了。
说到这里，其实就得把中国足球的选人方式和比赛体系拆开看看了。很多人以为我们是没体系，其实不是没体系，是这一整套东西，从设计之初，就不是围着把人才选出来，把球踢好去搭建的。
现在中国男足的选拔，大致是三条线：一条是所谓校园足球，一条是地方足校、青训营，还有一条是职业俱乐部自己的梯队。听上去挺全，但真正能走到最后的那拨人，你会发现路线非常窄，而且每一步都在筛掉人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校园这条线，按文件里的说法，全国有几万所特色学校，有校园联赛、有班级杯、年级赛，形式非常丰富。但真实情况是，大多数学校的足球比赛，只是活动，不是选拔。老师的工作重心在升学，校长的KPI在分数，这些比赛办得漂漂亮亮可以拍照、写简报，至于能不能把真正有天赋的孩子引流到专业体系里，米兰基本没人负责。赢了算大家开心，输了也就一笑而过，小球员在校内踢得热闹，和职业道路之间，是断开的。
地方足校和社会青训营，是另一个世界。
这里的孩子往往要交不低的培训费，家长得掏钱、掏时间送来送去，教练水平参差不齐。更关键的是，这一块高度市场化，却没有一套全国统一、透明的升降通道。很多孩子从八九岁开始在各类足校里踢，踢了十年，最后发现，能接到职业俱乐部正式邀请的凤毛麟角，大部分人还是要回普通路线上学、找工作。家长一看周围人的结局，就更不敢让孩子往里跳。
真正把球员送到职业联赛的，是中超、中甲、中乙这些俱乐部自己的梯队。
表面看，很多俱乐部都有U21、U19、U17，甚至更小年龄的梯队。
但问题有两层。一是这些梯队的命运，直接绑在俱乐部的财务上，一旦老板收缩投资、甚至解散球队，整条青训线说没可能就没了。二是梯队之间的竞争也不够充分，很多时候，名额是单位内部消化的，不是从全国范围内去抢最好的苗子。
赛事这块也类似。职业端，中超、中甲、中乙加上足协杯，看上去层级挺全。问题是，这套联赛往下接的，是俱乐部体系。而校园联赛、青少年锦标赛，往上接的，是教育体系和地方体育局，中间打通的地方不多。
德国、日本那种从小学班队—地区联赛—州联赛—全国青少年联赛—职业预备队—一线队的连续路径，我们在文件里画过很多图，在现实生活里，其实是碎片化的，各管一摊，各跑各的。
还有一个很要命的细节，就是比赛密度。
很多国家的青少年，一年能踢到三四十场高质量的正式比赛，联赛、杯赛、地区赛穿插着来。中国这边，很多孩子可能一年打不了几场真刀真枪的对抗，更多时间是在训练场上跑圈、做基本功。训练当然很重要，但足球这种运动，真正的成长是在比赛里，是在压力下决策，在对抗中调整。比赛少、节奏乱，直接导致我们的球员到了成年后，比赛阅读能力、临场应变能力天然偏弱。
你再看国家队层面。表面上，足协会搞U15、U17、U19、U23不同年龄段的集训队，按道理这是金字塔顶端的那条选拔线。但这些集训队的组建，一部分来自俱乐部推荐，一部分来自足协自己搞的选拔赛，周期性集中，解散得也很快。主教练换一波，打法变一套，之前选的人很可能又被推倒重来。没有一条稳定、多年不变的技术路线，也没有一套清晰的从少年队进青年队，再进国奥，再进国家队的刚性机制，更多时候还是人治色彩很重。
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，你会发现一个有点残酷的现实。
中国并不是没有选拔和赛事运作体系，恰恰相反，体系看上去还挺复杂，但它的运行逻辑，始终是围着完成任务、办活动、出政绩转的，不是围着把最该踢球的孩子选进来，让他们在最好的对抗环境中成长。
学校办比赛，是为了响应政策。
地方搞联赛，是为了有个文体品牌。
俱乐部搞青训，很多是为了凑足牌照、拿资格。
足协组集训队，常常是一届一届地顶任务。
大家都有事干，大家都很忙，但在这一大堆赛事、文件、照片、新闻后面，没有人盯着，我们到底从这几十万踢球的孩子里，筛出来了几个可以长期培养的好苗子？
这就是为什么，同样是一百多万注册球员，日本和德国那边，能在一条连贯的赛道上，把人从小踢到大。而我们这边，孩子多、比赛也不少，人是进来了，却年复一年地在同一个地方打转。
你说中国足球的根本问题在哪儿？
不在种子，而在土壤。